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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王小帅的《我11》(王小鲁)  

2012-05-24 10:27:2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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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《北京日报》 5月24日

《我11》是一部有精神自传色彩的电影,关乎导演王小帅那一代人建立自我的过程。这个电影再次显示了王小帅在电影叙事上的勇气:他仍然非常执著地以朴素平实的镜头语言讲故事。《我11》和《青红》共享一个历史背景,但是《我11》对时代、个体的思考力比前者更胜一筹。11岁的少年面对时代无能为力,只能跟随大人慌乱的脚步去围观周边发生的事情。但影片最后,同学哥哥被宣判死刑的时候,伙伴们都在看热闹,跟随大人往前跑,这个时候的却止住了脚步。因为我偶然获得了就近观察事件之前因后果的机会,体会到了悲剧深刻的根源。在王小帅的电影历史里,《我11》里这个少年形象似乎是前所未有的,他不再像青红那样是一个完全被动的人物,他停止了跟随的脚步,这就是一种主体性的实现。这个电影里,人物性格的发展里也有了一种递进的层次感。



上面说到导演的勇气,不仅仅指导演针对那个时代(包括文革)的思考。《我11》延续了王小帅一贯的作风,不擅渲染,情感一直那么捂着,不过分宣泄,就用文火一直慢慢地熬缓缓地炖。其间情绪逻辑的处理,时常显示着精密,只是这一切太含蓄了。少年在雨后跑到女生家换衣服,听到大人语言间的惊天秘密,又看到女孩的成熟曲线,那种内疚、兴奋的男孩的内心世界,导演只用一个镜头就交待了,镜头里是摇动的门帘后小孩若有若无的表情。不过这种言简意赅,往往并不讨好。在经历了很多令孩子惊异的人间挫折后,父子去野外写生。在野外的美好风光的镜头里,我们期待一次解放和渲染,但是导演不渲染,不宣泄,连一丝音乐都没有给我们。过于平和冲淡,减弱了观赏时的视听刺激和快感,而这一切是导演自觉追求的,因此这种电影就显示着一种冒险的精神。


他的片子没有一种非主流趣味的人群(如张元),没有一种抒情化的节奏(如贾樟柯),也没有风格化的视像经营(如娄烨),《我11》里甚至一段无声源的音乐都没有。他就这么鲁钝不讨巧的向自己的经验世界里开掘。他的影像风格一直很不强烈,几乎是自觉去除了风格化的视听语言。他的镜头多就是那么平实的中近景交待故事,很少展示大银幕魅力的远景,甚至很少具有气氛渲染功能的极端天气,也很少极端的特写。镜头基本平稳,即使手持晃动也不剧烈。这是王小帅的自觉的老实和素面朝天,既让人敬佩,又让人担心。所以我说王小帅的电影风格看起来平实,其实体现着勇气。 


有人说《我11》是一部有情怀的电影。电影表面看又是非常个人化的经验——与中国历史上的大三线有关。《我11》与《青红》有很多通用的元素。其实,王小帅的这种经验的相对小众化和特殊化(虽然有400万家庭在当时加入)也是一种冒险,而他在《我11》和《青红》中又坚持把这种相对奇特的经验进行交待,强化这个三线背景,他似乎有一种为三线写史的决心。这其实是一个很要紧的问题:必须将这种特殊的小众化经验进行处理,使它能承载一种普遍、可通约的感情。在这个方面的处理上,我觉得《我11》比《青红》做的更好。电影里,一个父亲力图回到大城市,让女儿给厂长送礼,女儿被奸污,儿子回来杀死了厂长,然后自己被刺伤后逃跑。11岁的无意中被裹挟进来,我很不容易得到的一件白衬衣在河边被杀人者抢去,用来堵住他流血的伤口,而他和凶手又建立了一个契约。就这样,的生命获得了一个契机,与这个时代最严酷的秘密切实地相遇了。从这里看,《我11》剧作基础很好,有格局,有气象。


关键的一点是,王小帅的《我11》仍然在以个体命运的倾诉来继续反驳一种淹没个人的家国大叙事。而这是第六代的核心精神之一。第六代作为某种精神的坚持者,《我11》丰富了它的作品序列和感性世界。


  当然,仍然有遗憾。其实去年我看过一次这个电影,当时还是粗剪版,我看的也粗糙,因为观赏环境不好,所以当时的体会并不深。现在再看一遍,发现去年发现的那些瑕疵还在。比如儿童配角的形象固然有特色,但是有几场表演欠圆整感,有时候能感觉几个小孩表演时信念感不够强,这很容易减少观众的认同感。再比如有几场戏调度不够精巧,火候不到。主角和三个少年配角谈判时,同机位的镜头来回剪切,显得随意和经营不足。而且这样几场戏发生在前半部,因此稍觉遗憾。直到后来少年河边遭遇杀人犯,一种叙事上的飞扬感才逐渐产生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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